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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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齐静宁说罢, 看向面前的桌案,问他想要什么。
“要喝水吗?还是要拿别的东西?”
陆清让说:“水。”
齐静宁便给他拿来杯子,本想递给他, 动作一转,索性喂到他嘴边。
陆清让微微一怔, 还是接受了,就着这姿势喝了两口水。
齐静宁搬了把椅子, 在陆清让身侧坐下。
他每次伸出手, 她便问他需要什么,他起身,她就第一时间来扶他。
原本陆清让并不习惯这种必须完全依赖另一个人的生活,所以许多时候, 他仍旧下意识自己先去摸索, 但下一瞬, 指尖就会被另一个温度握住。
次数多了, 陆清让才慢慢习惯了些。
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是他深爱之人,他需要去适应。是以陆清让愿意妥协, 放下他那点高傲的自尊, 让齐静宁时时刻刻都帮助他。
在齐静宁回来的那一瞬, 陆清让心里竟觉得惊喜。把她送走是他的决定, 可是原来他心里也期待着她留下来。
陆清让想到那一次他们闹别扭, 因为他满心欢喜地下值回家,却扑了空,没见到齐静宁,故而心里失落。大抵这两种期待是相同的。
齐静宁扶着陆清让走出营帐,正遇上长风过来禀报事情, 长风见到齐静宁回来,亦很惊喜:“夫人,你回来了!”
齐静宁嗯了声,轻哼一声:“你们都帮着他瞒我,实在可恶。”
长风心虚地低下头,挠了挠脑袋:“世子发话,我们也不敢不从。”
齐静宁也不是真和他们生气,她当然知道他们是陆清让的人,不能违抗陆清让的命令,是以她说完,便转过头,幽怨地盯着陆清让。
盯完了,又想起来他如今又看不见自己的眼神,转瞬有些难受。
陆清让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神,却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他无奈道:“好,我最可恶。”
齐静宁软下强调:“我没说,长风,你来找他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那你们主仆说吧,我先去旁边,说完了叫我一声。”
她说完,就自觉地退到了一旁。
长风过来的确是有些事禀报,白莲教那边的事如今已经在收尾阶段,只是还有些残余势力仍在作乱,还有白莲教的教主至今没有现身,那个杨易之也不知所踪。
根据他们的调查,杨易之从前是个好官,可惜仕途不顺,被上司和同僚打压,以至于一直升不了官,这才转了心性,从此变得窝囊,碌碌无为,暗地里开始和白莲教的人勾勾搭搭,帮他们行方便做伪装。
陆清让想起上一次被刺杀的经验,明白斩草一定要除根的道理,否则后患无穷,一个寻常的土匪寨子,都能闹出事端,更何况是白莲教的教主。
他沉思片刻,还是道:“尽全力追捕这个所谓的教主,务必要抓到他。先前活捉的那些教徒,也都让人去审审,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长风应下,很快便退下了。
见长风离开,齐静宁连忙回来,继续扶住陆清让的胳膊,带他去外面转了一圈。
齐静宁扶着陆清让在附近的树下坐下,这会儿正有微风拂面,此情此景很是舒适宜人。齐静宁不由感慨:“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树叶……”
她话音未落,便想起来陆清让看不见,收了声。
陆清让却伸出手,感受着风,微微一笑:“嗯,可以感觉到。”

齐静宁看着陆清让,眼眶一红,她歪头靠在他肩上,把想哭的冲动忍了回去。
等云神医来了,肯定能治好夫君的眼睛。
她在心中暗暗想着,忽地又想,若是神明有灵,她也愿意付出代价,交换夫君的眼睛能好。
只是先前以寿命换了夫君的性命,那时候好像忘了说多少年,十年够吗?
会不会太少了?那二十年呢?二十年应当差不多吧。
只是若以二十年寿命交换,那她大抵也只能活到四五十了,这样的话,那就不能再用寿命换了,否则她能陪在夫君身边的时间就不多了。
用眼睛交换吗?可是……她也不想从此之后看不见夫君的脸了,还有三姐姐,她还没亲眼看过三姐姐生的孩子,她的小外甥,同时也是她的小侄子。
要是能用一只眼睛换就好了,齐静宁默默在心里想着这些事。
忽地听到陆清让问了一句:“宁宁怎么不说话了?”
齐静宁睁开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哭腔,笑道:“在想一些事情。”
陆清让:“想什么?”
他抓着齐静宁的手,仔细把玩。
齐静宁说:“想,等这里一切结束,我们回了京城之后的事。到时候,夫君的眼睛肯定已经治好了,父亲母亲看到我们安然无恙地回去,还和好了,一定很开心。我出来前,他们就都很担心你。”
她顿了顿,说:“给他们写封信吧,夫君,给他们报个平安,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见面了,和好了。”
陆清让嗯了声。
二人说做便做,当即回到营帐之中,让人拿来纸笔写信。
陆清让看不见,便让齐静宁写。
齐静宁拿起笔:“好,那夫君你来说,我照着写。”
陆清让说,齐静宁就照着他说的写。信上只提到了他们俩已经见面和好的事,他们受伤和陆清让如今暂时失明的事自然都被瞒下。
待写好了信,齐静宁便将信封好,让人拿去寄回京城。
她看着那封信,想到了那一封害得他们俩吵架的信。
齐静宁一时叹气,她不知道应该感谢那封信,还是讨厌那封信。如果不是陆清让看到那封信,他不会知道真相,他们也不会吵架,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
可如果不是他看见了,齐静宁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坦白。她说不出口,这件事就会永远成为一个结。
万一某一日陆清让发现了,他定然会更生气,酝酿了十几年几十年的气恼,只怕比这一年的更难消解。
好在不论如何,这件事到底是这么过去了。陆清让知道了真相,他们又和好了。
-
中午用午饭的时候,齐静宁先喂陆清让吃,再自己吃饭。
陆清让有些无奈:“宁宁,我可以自己来。”
虽说他看不见,可吃饭这种事,还是做得来的。她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把他显得像个废人似的。
不止是吃饭,还有洗澡。

换药倒是有魏行远在,不需要齐静宁来做。
魏行远看齐静宁又回来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眸色一时间闪了闪,大概是想到了常姑娘。
他们如今还住在营帐之中,洗澡更是不方便。如今陆清让眼睛又看不见,齐静宁便自告奋勇帮他洗澡。
陆清让犹豫片刻,先是拒绝了:“宁宁,让他们来吧。”
齐静宁:“哎呀,夫君,我们都一起洗过很多次了,怕什么。你放心好了。”
她说完,将热水倒进去,试了试水温可以,转身看陆清让:“好了。”
齐静宁替他脱掉衣服,让他坐在浴桶里,拿瓢舀了一勺热水,小心翼翼地浇在他胳膊上。陆清让身上还有伤,齐静宁弄得很小心,生怕弄湿了他的伤口,小心避开。
她动作很轻,握着他的小臂,慢慢搓洗,等洗完了小臂,赶紧用布巾先擦干,紧跟着又给他洗另一边胳膊。
陆清让的伤口在胸口和后背,这两块必须很小心,齐静宁想了想,决定先给他洗下半身。
她又打了些水,浇在他腿上,而后捏了些澡豆粉搓洗。
她一心只在注意不弄湿他的伤口上,全然没注意到陆清让的变化。
陆清让呼吸有些重,捉住齐静宁继续的手,“宁宁,你还是出去吧,让长青他们来。”
齐静宁一愣:“我弄疼你了吗?”
陆清让摇头,微微咬牙:“没。”
齐静宁懵了懵,随后视线落在了面前不远处,脸猛地一红。
她偏过头,往后退了两步,想听他的话出去找人。可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陆清让靠着浴桶壁,喉结滚动。
齐静宁唤了声夫君,陆清让疑惑地嗯了声。
齐静宁:“还是我来吧。”
她说罢,伸出手,握住他。
陆清让一怔,嗓音有一丝颤:“宁宁。”
齐静宁轻应了声,直到手都酸了,才终于结束。
水也有些凉了,不过好在天气热,不太影响。她在一边洗了洗手,随后打算继续替他洗澡。
胸口腰腹和后背位置就只能用布巾擦洗了,齐静宁擦完他后背,余光便又瞥到了陆清让的。
“……”
倒是忘了,夫君一向没那么容易满足。
齐静宁只好装作没看见,等替他洗完澡,穿好衣服,才说:“夫君自己想想办法吧。”
陆清让身上的伤口都没好全,她也不敢真做什么。可是再用手,她的手该废掉了。
齐静宁说罢,就逃了出去。
陆清让听着她的脚步声,失笑。

他自然没有这么急切,只是被自己心爱的女子这般触碰,实在很难克制自己。在失去了视觉之后,听觉与触觉反而变得更灵敏。
就连方才她替他解决,也变得更为欢愉似的。
齐静宁等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来,见陆清让已经正襟危坐在桌案前,她松了口气,回到他身边坐下。
之后一个月的时间,便是处理白莲教收尾的事。魏行远写给云一山的信也得到了回信,信中说,云一山愿意来帮忙,已经出发。
齐静宁得知这消息,心中很是开心。
而陆清让的外伤也已经养好了许多,伤口结了痂,只要不剧烈运动,就不会裂开。再将养些日子,就能好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