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韶洲昨天在办公室熬了一个大夜,四点多时在沙发上睡了一会儿,八点醒来时,办公室还没有人来,空荡荡的。
抓不到实习生帮自己买早饭,季韶洲打了个哈欠下楼,披了件外套下楼买煎饼果子。
早上城管还没有上班,煎饼果子摊顽强地开在了地标双子楼的中间,每天早上都有一堆苦逼社畜在这里排队。
八点多人还没有多起来,没一会儿就排到了季韶洲,他在摊子前犹豫了一下,给自己的煎饼多加了一个烤肠。
季韶洲扫码付款,刚将钱转了过去,城管的车突然从右边出现,慢慢驶了过来。
人群一下躁动起来,老板当即关火,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收,熟练骑上三轮车想着左边绝尘而去,徒留人财两失的季韶洲留在原地,思考是追着三轮车找个没人的地方让老板接着给他摊煎饼,还是接受现实,去便利店买个泡面算了。
“左边。”后面排队的人太突然说道。
“诶?”季韶洲愣了一下。
突然之间,在商务区急切穿行的男男女女都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地指着三轮车消失的方向,说着同样的话。
“左边。”
“左边。”
“左边。”
这诡异的场景令季韶洲泛出一阵恶寒,他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连路边飞驰而过的车辆都停了下来,车窗下是一张张同样面无表情的脸,说着同样的话。
“左边。”
“左边。”
“左边。”
季韶洲从梦中惊醒。
那个梦实在太过逼真,以至于当他醒来时,画了几分钟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还是在办公室,时间却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糟了,十点钟还约了客户。
季韶洲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拿了衣服和公文包,匆匆出了门。
开车路过双子楼时,他下意识往那边望了一下。煎饼果子摊已经离开,一楼的商铺还没有开门,还没有到上班时间的双子楼前人迹寥落,露出一股初秋中特有的干冷的寂寥。
季韶洲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加速驶离了商务区。
这次他预约见面的客户是一家中型五金制造业的总经理,根据季韶洲的小道消息,去年为他家提供审计服务的会计事务所前阵子陷入一桩医药公司的财务造假案中,八成是要凉。知道这个消息后,季韶洲立刻联系了对方的负责人,希望今年能接手他们的审计业务。
然而季韶洲来得却不太怎么巧。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梁总突然有急事,他请您在这里稍等一下。”前台妹子端了茶水和点心放到季韶洲面前,抱歉地说道。
季韶洲正好早上没有吃饭,便一边思考自己的事务所要不要也招一个前台,一边将面前的点心就着茶水全吃光了。
算了,虽然招个前台看起来很牌面,但还是太贵了。
季总吃完最后一块点心的同时放弃了前台的招聘计划。
有什么事还是让实习生去做吧。
梁总还没有回来,季韶洲等得无聊,在会客室门口的杂志架前,看对方的企业文化宣传册。红蓝色的封面上用金子写着大大的“打造一流五金工业,引领全国五金方向”。
季韶洲正沐浴着这光辉的正能量时,突然听到会客室外前台妹子们的闲聊。
前台A:“也不知道梁总他爸找回来了没有,会客室里还有个人呢,要是梁总一直不回来,总不能让人家就一直在那里等着吧。”
前台B:“听说报了警了,应该快了吧。”
前台C:“我觉得难说,听说调了监控最后一次出现在商务区那边,之后就再也没在商务区那边出现过了,商务区那边监控那么多,就这样都找不着我看八成是被人带走了。”
听墙角的季韶洲:……
行了,这回的见面八成是泡汤了。
季韶洲在会客室干等到十二点,前台过来给他续了三回水,季韶洲终于确定梁总应该还在找爸爸,只能在前台第四次添水的时候表示自己要回去了,见面时间下次再约。
回去的路上季韶洲相当糟心,等着见梁总的会计事务所不止自己一家,好不容易通过小道消息抢占了先机却没有见到人,偏偏对方又是家里人失踪的大事,就算自己打电话过去,人家想必也没有时间和心情聊审计的事,万一事情过后被其他家抢先了自己怕不是要呕死。
季韶洲内心崩溃地打方向盘,驾车驶回商务区。
车辆驶过双子楼。
“听说调了监控最后一次出现在商务区那边。”
“左边。”
这两句话同时浮现在季韶洲的脑海中。
就在这一瞬间,他鬼使神差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向着双子楼左边的小巷驶了过去。
我这是在做什么啊。
季韶洲一边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一边将车停在了路边,自己下车在附近寻找。
警察都出动了,他们都找不到我我随便找一找怎么可能找到?
季韶洲双手揣兜,在双子楼背后的小巷里下意识地不停左转,最终停在了居民区的一处不起眼的小巷里。
这里原来应该是规划成了小区的出入口之一,后来却被封死,在大门前排又加盖了一排商铺。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规划,商铺后面和封死的大门前便形成了一条狭窄的胡同,因为疏于管理,商户们丢弃的物流木架和纸箱积在这里,几场雨过后,放在下面的纸箱已经被沤烂,看起来十分得脏乱。
我到底中了什么邪才会来这种地方。
季韶洲无语地看着那一堆软趴趴湿漉漉的垃圾,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大病,抬脚便要离开。
然而下一刻,那些堆积了一人多高的纸箱突然山体滑坡一般四散落下,露出一个埋在下面的一张衰老的人脸。
季韶洲:??!!
下午一点,季韶洲在医院等来了匆匆赶来的梁总,对方抓着他的手便是一顿充满感激地摇晃。
中午他发现老人后便立即报了警,并怀着一种冥冥之中的鸡贼跟着上了救护车,并殷勤地为昏迷的老人垫付了一应医药费,而最后他也如愿通过警方得知了这个被他救起的老人,果然是梁总的爸爸。
梁总激动得脸颊发红:“真得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你可是救了我全家的命啊。”
季韶洲尴尬地笑了笑:“我也是凑巧遇到,是令尊福大命大,命不该绝。”
梁总闻言大声地笑了起来,用力地握了握季韶洲的手,让他明天一定要来公司,和他详谈审计业务的事情。
这基本上是要让自己的事务所承担他们的审计业务了,然而在回去的路上,季韶洲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怀着一种诡异的忐忑心情。
从早上奇怪地梦到失踪的老人再到从天而降的业务,整件事都顺利得透露出一种离奇的感觉。
下午,季韶洲打车从医院回到了自己停车子的地方。
不出意料,车上被贴了张违规停车的罚单。
季韶洲:……
怎么说呢,这个倒霉的插曲突然让季韶洲安心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道秋风卷过,那张罚单突然被风吹起,绕着季韶洲打了个圈,落在了他背后。
季韶洲转身去捡罚单,起身时突然发现对面是一排文创类相关的店铺,其中的一间是典型的中式装修,宣纸白的外墙,墙外栽着一排海棠,叶子后面是一轮圆月形的玻璃窗,窗下立着一块招牌:时闻棠工作室。
季韶洲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他看着那扇圆月形窗户后若隐若现的男人的身影,犹豫了片刻,转身上车,飞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而就在季韶洲离开这里的十分钟后,工作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涂英指间夹着季韶洲收到的那张名片走到大堂中央。
在楼上工作的时闻棠闻声下楼。
涂英听到脚步声,回头望去,正好与踩在楼梯上的时闻棠四目相对,两人同时一愣。
涂英与时闻棠一人站在堂下,一人站在楼上,两人留着同样遮到眉眼的碎发,身材一样的清瘦高挑,穿着同样的白衬衫与牛仔裤,两相对望,如同彼此的倒影。